微光处处——浅谈社工历程

陈嘉达 2022-06-01 10:49   社工中国网 投搞 打印 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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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坚持,孤独路上摸黑,第一个瞧见光亮。有句话我最近听过很受感动:为什么总要问终点在哪,还需要跑多久?——跑下去,天总会,自己亮的。

我是一名社会工作者。

我知道我说到这,绝大部分人完全不知道,我到底是做什么的。对于大家来说,社会工作这个名词就是完全陌生的。我也希望有一天,当我说自己从事的是社会工作服务的时候,大家就像听到,读金融、学土木,做律师、当教师一样,一下就明白了。

而现在,这已经超过家乡、婚否等,成为我回答最多的问题,因为你们还是会问,社会工作是什么?

这时如果我背出它的定义,“社会工作是以利他主义价值观为指导,以科学的知识为基础,运用科学方法助人的服务活动。”你就更加迷惑了:小伙子,你到底是做什么的?

所以我不打算现在回答你,我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。

毕业后,我从事过种类繁杂的各项工作,我做过行政也做过文员,自己开过公司也在法院任职过,在机缘巧合的某一天我正式走上了一名专业社工的道路。日常工作中,负责的工作区域各有不同,但工作内容其实还是有很多交叉的地方。我们的工作按照工作方式,可以分为个案,小组,社区三种,简单来说,就是接触的人群数量由小到大,所以新人一般都是从个案开始。

个案工作用大众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说,就是我们作为专业的服务人员,帮助个人或者家庭找出方法解决一些问题,这里最重要的是找方法,我们的工作不是做慈善,最大的区别就是,慈善是给予直接的帮助,资金或者物品,社会工作服务是助人自助,协助案主找到走出困境的路径,也就是,从授人以鱼发展到授人以渔。

就像你们不知道我们一样,那些需要我们帮助的人,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。在福州这样的城市,有政府的大力扶持和宣传,知道我们的可能会多一点,但是即使他们知道,出于面子也好,传统观念也好,信任感不足也好,总之其实没有什么人愿意主动来寻求专业帮助。

初期的工作进展并不是很顺利,我们每天要走访所在乡镇村(居)委会,主动发现案主,自我“推销”,得到案主配合,才可以正式介入开展工作。当然,我们这些服务并不存在收费。

我要说的这一家人,是我在走访的时候意外发现的。那时我们刚入驻乡镇没多久,我和同事挨家挨户地走访,敲响他们家的门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,当时我们转完了乡镇辖区内的两个村,本来打算当天工作就此结束的,可是关于这个村困难群体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了,而当天我们已经被拒之门外2次,打开门的还是拒不相信更是无数次。

你们是骗子吧。”

“你们到底有什么意图?”

我根本没听说过你们,你们到底是谁?

......

不管我们拿出什么证明,什么态度,大家的质疑还是不断,就像当时前期需求调研的时候,为了完成需求的调研,需要记录公众对于一些问题的回答,比如生活满意度,比如就业、教育等问题,那时我们在街头一个一个发着问卷,然后一个一个被扔在地下,甚至有时候还会被骂,“都说了不要烦我!

其实对于公众的抵触,我们渐渐习惯了。从最开始的伤心困惑受挫,慢慢理解释怀,学会换位思考,自己默默为拒绝我的那个人解释。如果有人能够配合我完成一套问卷,我会感激地一遍一遍说谢谢,即使发放几十个问卷只能成功一个,那一个就能抵消我之前所有的丧气。然后始终对生活,对工作,充满激情充满感谢。

所以前往名单里最后一名对象家中的时候,我们也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,就算被拒绝我知道我也会像往常一样,回去吃个饭洗个澡睡一觉第二天仍旧是充满希望的一天。我俩敲完门站在门口等待,无人回应,我们就交流起刚才那个困境儿童问题,还有失独老人问题记录清楚了没有,这时里面有人应声,我们说明来意,一个稚嫩的声音说让我们稍等。

这个稍等,真的等了几分钟,我当时还没有预料到个中缘由,只是在门外再次确认,准备好了待会儿的介绍和简单的访谈。门开了,一个阿姨笑着站在门内,我们还没来的及说话,阿姨又摆动手势请我们进门坐下说。

进门发现,一个小女孩,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音箱。那天我们了解到,母亲是聋哑人,只有一个女儿,就叫她小姗吧,3岁那年,因为一场病毒感染,意外用药错误,导致小珊现在的身体状况比较脆弱,经常感冒发热,家中电视旁的桌上堆满了药盒,后来小姗的爸爸和妈妈离婚,之后便不知所踪。

聊天的时候,小姗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,仿佛这些都是别人的事情,与己无关。因为之前在法院工作的原因,其实我也见过很多生活的磨难,命运的不公,那些别人眼中电视剧的情节,就是我日常接触的工作。

但是这个小女孩还是让我很感动,我还记得我想要拉近距离时,随口问起我们进门时她在听什么,当说起她喜欢的音乐,她眼睛里的光芒,让我有一瞬间的恍神。我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如何看待如何走过这些坎坷,幸好,哪怕生活曾经是一座废墟,她的心里,还是开出了花。

很庆幸,母女俩并没有拒绝我们的进一步接触和了解,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我们告别离开。那天回家,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她的故事,我还不能做到专业要求的中立,偶尔会陷在共情的圈套里出不来,所以我其实是很触动的,我迫切地想要帮她们,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出路,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,想了很多。

我知道这是不对的,所以在个人督导的时候,我就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了督导,社工服务中的督导,相当于大学老师加上工作上级的结合吧,督导告诉我,书本上的道理他相信我都懂,但是想提醒我一点,如果我陷入这种共情,我并不能很好地帮助小姗,反而会让我们两个人都过得不好。

在接下来我开启了我人生里的第一次个案服务,会谈中,小姗只是听着我们说今天的天很蓝,或者旁边有一只卧着晒太阳的小狗,都会开心地笑起来,她还会兴致盎然地猜一下那只小狗的颜色。那时候看着她我会觉得,快乐其实很简单,生活也没那么难。

后来,我们又帮助小姗联系了专业的公益医疗资源;带领小珊参加了兴趣主题小组、知识学习小组;还与小珊一起看了《小王子的鲜花》并分享了观后感……而我也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,逐渐变得成熟和专业。

我们本身也都是普通的人,没有多少特别的能力和资源,能够帮助那么多的人,能够服务那么多的社区,但是我们要做的就是资源的整合和链接,不断去寻找和对接,你拥有的,或许就正是另一个人需要的。

说到这里,我想你大概明白一些些,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。现在你们或许还有一点疑问,我们的工作听起来其实蛮有趣的,那么待遇怎么样?不高。但其实国家一直在扶持社会工作这个行业,可能公众接受程度还是不高,项目其实也有限,尤其是开展得成功完善的模式,其实很少。

看到这里,你可能会问,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?不挣钱也不留名。可是这个世界上,有些事情,你就是愿意去做就是愿意坚持,你不在意那些普遍的意义,你只想遵从你的内心。我并不觉得我伟大,我只是几十万名孤独地坚持着的社会工作者中的一员。

从业这段时间,我经历过太多质疑,但最打击我的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冷漠。“与我有什么关系?”“我没兴趣关注和改善别人的生活。”不是的,并不需要大家做多少事,有时真的只是抬手般微笑的举动而已,而有些时候,改善是对于整个社会的,所以来得有点迟。

在我看来,社会工作专业力量是潮水的方向,是改变社会根基的洪荒之力,即便从事过社工工作以后不从事这个行业了,也依然保持着社会工作者的精气神。身上的烙印,任凭社会洗礼也不会褪色。

先于时代半步,你是先驱;先于时代一步,你是先烈。诚然我知道,离即将爆发的时代洪流可能还有好长一段距离,在这么长的空白期里,凭我一个人,能做到的似乎微乎其微。我不在乎什么先驱先烈,我只是热爱这份工作,或者说这项事业,在无数“为什么不做一个工资更高、待遇更好、让自己生活得更容易工作”的质疑中,我始终相信有些事,是我能做的,是我应该去做的。

那些真正被帮助的人,脸上洋溢的幸福微笑;那些被拯救的人,他们流着泪说谢谢。我这么弱小,我又真正能拯救谁?谁知道呢,我继续试试看吧。

所谓坚持,孤独路上摸黑,第一个瞧见光亮。

有句话我最近听过很受感动:

——为什么总要问终点在哪,还需要跑多久?

——跑下去,天总会,自己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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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责编:段冬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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